解放系列 · 第十五篇|唯心史观的破产:人民重新写历史

解放系列 · 第十五篇|唯心史观的破产 ——人民重新写历史

一九四九年九月十六日,北平。

百年的屈辱与反抗刚刚走到尽头,中国人终于可以从自己的立场,重新解释这段历史。

清晨,当天的《人民日报》送到读者手中。头版刊登的,是一篇题为《唯心历史观的破产》的社论。

许多人拿到报纸,看到那个熟悉的标题格式,就知道——又是他写的。

过去二十多天里,他们一篇一篇地追着读。从八月十四日的《丢掉幻想,准备斗争》,到八月十八日的《别了,司徒雷登》,再到八月二十八日的《为什么要讨论白皮书?》、八月三十日的《"友谊",还是侵略?》,每一篇都像一把刀,把那些年积在心里、说不清的东西,一层一层剖开。

现在,第五篇来了。

许多人读完,心里浮起同一个念头:这五篇文章,拆的不是艾奇逊几句话头,而是中国人心里长了几十年的迷雾。拆完了,人就不是原来那个人了。

文章是毛泽东写的,这是五评白皮书的最后一篇,是前四篇的总结,也是最深的一篇。

前四篇,批的是帝国主义者的"友谊"和话语体系——那些说出来的话和没说的话,那些真话拼成的假图,那些套在脖子上的绳。

这一篇,批的是更深的东西:怎么看历史,怎么看自己,怎么看这个世界的道理。


一、艾奇逊的两张药方

艾奇逊在白皮书里,给中国革命开了两张药方。

第一张药方:人口太多。

艾奇逊说:"中国人口在十八、十九两个世纪里增加了一倍,因此使土地受到不堪负担的压力。人民的吃饭问题是每个中国政府必然碰到的第一个问题。一直到现在没有一个政府使这个问题得到了解决。"

这话的意思很明白:你们中国之所以乱,之所以革命,是因为人太多了,饭不够吃。国民党解决不了,共产党也解决不了。这是你们天生的病,治不好的。

第二张药方:西方影响。

艾奇逊说:"到了十九世纪中叶,西方突破了中国孤立的墙壁……这些外来者带来了进取性,带来了发展得盖世无双的西方技术,带来了为以往的侵入者所从来不曾带入中国的高度文化。这些新思想发生了重要作用,激起了骚动和不安。"

这话的意思更明白:你们中国之所以闹革命,是因为学了西方的新思想。没有我们"带来"的东西,你们还在睡觉呢。

这两张药方,开得真好看。

一个把革命说成"人多闹的",一个把革命说成"外面教的"。

艾奇逊以为,这样说,就能把中国革命说成一种病,说成一种学来的东西,说成一件并不真正属于中国人民自己的事。

他错得很深。


二、第一张药方:人多就会革命吗

毛泽东在文章里问了一句:

"革命的发生是由于人口太多的缘故吗?"

然后他列了一串名单:

"古今中外有过很多的革命,都是由于人口太多吗?中国几千年以来的很多次的革命,也是由于人口太多吗?美国一百七十四年以前的反英革命,也是由于人口太多吗?艾奇逊的历史知识等于零,他连美国独立宣言也没有读过。华盛顿杰斐逊们之所以举行反英革命,是因为英国人压迫和剥削美国人,而不是什么美国人口过剩。"

这话问得轻,打得重。

华盛顿革命的时候,美国人口多吗?不多。俄国革命的时候,俄国人口多吗?俄国至今还是土地多过人口很远。蒙古革命的时候,人口多吗?蒙古土地那么广大,人口那么稀少。

革命是压迫狠了,活不下去了,才闹的。

中国人民历次推翻自己的封建朝廷,是因为这些朝廷压迫和剥削人民,不是什么人口过剩。辛亥革命为什么没解决吃饭问题?是因为只推翻一个清朝政府,没有推翻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压迫。北伐为什么没成功?是因为蒋介石叛变革命,投降帝国主义,成了压迫和剥削中国人的反革命首领。

不是人多,是压迫狠。

艾奇逊说"一直到现在没有一个政府使这个问题得到了解决"。毛泽东反问:西北、华北、东北、华东那些解决了土地问题的老解放区,难道还有吃饭问题存在吗?

然后他说了一句极重的话:

"中国人口众多是一件极大的好事。"

再增加多少倍人口也完全有办法,这办法就是生产。

"世间一切事物中,人是第一个可宝贵的。在共产党领导下,只要有了人,什么人间奇迹也可以造出来。"

“人是第一个可宝贵的。”

这句话穿越时空。它不只是对艾奇逊“人口压力论”的反驳,更是一种人民伦理的根基。

在艾奇逊那里,人是负担,是压力,是问题。 在毛泽东这里,人是主体,是力量,是一切奇迹的出发点。

艾奇逊那套人口论,错的不只是结论,而是眼光。它把人民看成问题,把革命看成病。诊断错了,药就全错。


三、第二张药方:西方影响唤起革命

艾奇逊的第二张药方,更深。

他说西方带来了"进取性",带来了"高度文化",唤醒了中国。

这话听起来,比人口论体面得多。它甚至带着一点夸奖:你们是受了我们的影响才进步的。

许多知识分子听了这话,心里甚至有点舒服。

毛泽东一句话戳穿:

"不是什么西方思想的输入引起了'骚动和不安',而是帝国主义的侵略引起了反抗。"

艾奇逊说西方带来了"进取性"。毛泽东反问:你那些传教士、商人、军舰、大炮、条约、赔款,哪一样不是带着枪来的?你管这叫"进取性"?这叫侵略。

帝国主义的侵略,确实带来了新思想——但它同时造成了另一类人:反抗帝国主义的工人阶级、农民阶级、城市小资产阶级和从这些阶级出身的知识分子。所有这些,都是帝国主义替自己造成的掘墓人。

不是西方思想唤醒了中国,是西方侵略激怒了中国。

然后毛泽东讲了一段中国人寻找思想武器的历史。

从一八四〇年鸦片战争到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,七十多年里,中国人没有什么思想武器可以抗御帝国主义。

封建主义的思想武器,打了败仗,宣告破产了。

不得已,中国人从西方资产阶级革命时代的武器库中,学来了进化论、天赋人权论、资产阶级共和国,组织过政党,举行过革命。但这些东西,也和封建主义的思想武器一样,软弱得很,又是抵不住,败下阵来,宣告破产了。

一九一七年的俄国革命唤醒了中国人。中国人学得了一样新的东西,这就是马克思列宁主义。

这一次,借来的武器,终于合手了。

中国产生了共产党,这是开天辟地的大事变。从此以后,中国改换了方向。


四、精神上的翻身

讲完这段历史,毛泽东写下了那段最重要的话:

"自从中国人学会了马克思列宁主义以后,中国人在精神上就由被动转入主动。从这时起,近代世界历史上那种看不起中国人,看不起中国文化的时代应当完结了。"

这句话,是整个五评白皮书的眼。

前四篇批"友谊",批"幻想",是破。这一篇讲"精神上的主动",是立。

什么叫"被动"?

被动,就是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。别人说"我帮你",你感激;别人说"你不行",你认了。你的标准是别人定的,你的判断是别人给的,你对自己的看法,是从别人的眼睛里看出来的。

被动最深的标志,是你不知道自己被动。你以为是自己想的,其实是别人画好了让你想的。

中国人被动了一百多年。从鸦片战争开始,中国人就被迫接受一个事实:我们打不过人家,我们落后,我们"不行"。读书人看西方的书,用西方的尺子量自己;老百姓见洋人的兵,低头快走;那些出去留学的,回来总觉得欠着什么。

这叫被动。

什么叫"主动"?

主动,就是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,用自己的脑子想问题,用自己的标准判断是非。别人说"我帮你",你能问一句"凭什么";别人说"你不行",你能笑一声"走着瞧"。你对世界的看法,是从自己的命里长出来的。

主动不是什么都自己来,是知道什么该自己来,什么可以学,什么必须顶回去。

中国人学得马克思列宁主义之后,开始有这种主动了。不是因为马克思是外国人,是因为这个道理,恰好能说明中国自己的事。用它看历史,历史清楚了;用它看现实,现实明白了;用它看敌人,敌人露底了。自己能用上的道理,才真是自己的。

毛泽东说:被中国人民学会了的科学的革命的新文化,第一仗打败了北洋军阀,第二仗打败了长征路上拦阻的蒋介石,第三仗打败了日本帝国主义,第四仗最后地结束了美国和一切帝国主义在中国的统治。

四仗打下来,中国人站住了。站住了,不是因为枪多了,是因为心里有底了。心里有底,就是精神上的主动。


五、破的是谁

《唯心历史观的破产》,破的是艾奇逊吗?

是,也不全是。

艾奇逊那套话背后,有一种看历史的方法。这种方法把革命看成病,把反抗看成乱,把侵略看成"影响",把压迫看成"麻烦"。它看不见剥削,看不见压迫,看不见谁让谁活不下去。它只看见"人口""土地""思想""文化",就是不看见"人"和"人的命"。

这叫唯心史观。

唯心史观,不是艾奇逊一个人的。中国知识分子里,有一大批人,多多少少也带着这种看法。他们看中国的事,总想找一个外来的原因——要么是人太多,要么是思想太旧,要么是文化不行,要么是"西方影响"还不够。他们看不见最根本的东西:剥削和压迫。

毛泽东说:中国人之所以应当感谢艾奇逊,还因为艾奇逊胡诌了一大篇中国近代史,而艾奇逊的历史观点正是中国知识分子中有一部分人所同具的观点,就是说资产阶级的唯心的历史观。驳斥了艾奇逊,就有可能使得广大的中国人获得打开眼界的益处。

破唯心史观,破的是那种跪久了、忘了站着的习惯。

唯心史观破了,唯物史观立起来。唯物史观,说明白了就一句话:历史是人民在反压迫的斗争中创造的。它看的是人,是人活不下去时的反抗,是谁在压、谁在被压,是人为什么要站起来。

唯心史观开了那么多药方,治的都是假病。真病是压迫,真药是斗争。

毛泽东在文章结尾写道:

"我们是反对历史唯心论的历史唯物论者。"

这是一句宣言。宣言之后,历史换了写法。


六、解释权的转移

五评白皮书在全国传开时,最先被深深触动的,是那群以文字与思想为业的人——中国的知识界。

真正震动他们的,并不只是文笔,而是文笔背后那股重新夺回历史解释权的气魄。

几十年来,中国总是被别人解释。中国为什么落后?别人说。中国为什么革命?别人说。中国的未来在哪里?别人说。知识分子读西书、用西方概念、按西方标准谈中国,久而久之,连他们自己也习惯了从外面看自己。

白皮书把这种逻辑说得极露骨:中国革命不是人民反抗压迫,而是"人口压力";中国的觉醒不是斗争的结果,而是"西方影响"的副产品;中国人不是历史的主体,而是被动的对象。

毛泽东的文章,正是在连根拔起这套视角。他不是只在驳艾奇逊,而是在驳一种长期笼罩中国知识界的历史观:那种把人民从历史中抹掉、把压迫从叙述中删掉、把中国的命运解释成外力推动的唯心史观。

当毛泽东在文中重新赋予闻一多、朱自清以时代意义时,许多知识分子感到一种特别强烈的震动。那不只是对几位文人的赞扬,而是在宣告:新中国书写历史时,不只记下枪杆子的胜利,也记下中国人自己的骨气、尊严与判断力。

于是,那些原本犹疑观望的知识分子,终于感到一种踏实:

中国的历史,可以由中国人自己解释; 中国的道路,可以由中国人自己判断。


七、历史的重新开端

这种踏实,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有了预兆。

在新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上,毛泽东说过这样一段话:

"中国人民将会看见,中国的命运一经操在人民自己的手里,中国就将如太阳升起在东方那样,以自己的辉煌的光焰普照大地,迅速地荡涤反动政府留下来的污泥浊水,治好战争的创伤,建设起一个崭新的强盛的名副其实的人民共和国。"

《唯心历史观的破产》破掉的,不只是艾奇逊的一套说辞。

它破掉的是那种把人民从历史中抹掉、把中国命运交给外人解释的旧世界。

太阳升起在东方,不是因为谁恩赐了光。

是因为人民自己站到了历史的正面。

Comments

Popular posts from this blog

总目录: 《反压迫者:毛泽东思想的伦理之光》

前言|反压迫的伦理之光

序章|一个少年如何成为“反压迫者”